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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裂无声》遭遇高口碑低票房,忻钰坤说:这在预期中

有多少观众能看懂这部电影的前提是,先要有这样一个电影出现。忻钰坤说,我们不能单从功利角度出发,观众也有不一样的审美和更高的需求。

在中国青年导演中,忻钰坤是一个近几年被反复提及的名字。他2015年上映的处女作《心迷宫》先是在FIRST青年影展上获得了最佳影片、最佳导演,之后又入围台湾金马奖最佳新导演、最佳原创剧本奖。在投入市场后也算是以小博大的成功案例,170万的小成本制作最终收获了1066万票房。在电影多线叙述的结构中,忻钰坤讲故事的才华得到了肯定,最终豆瓣评分8.6,是当年评分最高的国产电影。

带着这样的光环,忻钰坤执导的第二部作品《暴裂无声》在清明节档期上映了。这是一个发生在忻钰坤的家乡内蒙古包头市的故事:矿工张保民的儿子突然失踪,矿工爸爸在寻找儿子四处奔波的过程中,结识了矿业集团老板昌万年和律师徐文杰,从而牵扯出一起非法采矿纠纷和一桩凶案。

这是一个隐藏着很多细节、伏笔和影射的现实主义暗黑题材,与《心迷宫》相比,忻钰坤在《暴裂无声》中开始追求更有层次的电影感,目前这部电影在豆瓣评分已经从最初的8分上升到了8.3分。

相比筹钱困难的《心迷宫》,新作《暴裂无声》在制作资金上少了一些担忧。忻钰坤拒绝了很多大电影公司商业片的邀约,最终选择了与FIRST青年影展发起的 “并驰LAB”签约。虽然《暴裂无声》不到2000万元的制作成本远低于那些动辄投资上映的商业片,但也让忻钰坤争取到了最大限度的创作自由。 

不过高口碑并没有换来相应的高票房。截至4月13日,上映10天的《暴裂无声》的票房仅为4783万。忻钰坤可以视作电影质量的保障,但并不等同于市场号召力,大部分观众的关注重点还是集中在了斯皮尔伯格执导的科幻电影《头号玩家》上。

不过接受《第一财经周刊》的采访时,忻钰坤表示,这个数字符合他的预期,对于一个年轻导演来说,上了一个台阶也意味着将要面临更多问题和更多选择。

Q=CBNWeekly

A=忻钰坤

 

Q:从最开始对《暴裂无声》的故事有设想,到最终完成剧本创作,这中间经历了多少年?你对类型片有什么看法?在这个过程中遵循了一些创作规律吗?

A:我从2011年开始写故事框架,2012年年初有了一个差不多的定稿,当时跟《心迷宫》的制片人聊,他觉得可能不太好实现,就先去做了《心迷宫》,等再拿起来就是2015年年底了。

我一直觉得悬疑片或者犯罪题材的电影,如果总去遵循某种模式,其实没有办法满足今天观众的观影需求,我会希望在某些层面做一些突破,比如给观众带来一些节奏上的变化,让他永远有一种好奇心想要去探寻下去。

比如结尾的设置,我们没有给观众一个准确的答案,但是我们通过方方面面的细节和人物关系给到你暗示,观众自己对于结局会有一个建构过程,给观众带来不一样的体验,马上把他的体验再打碎掉,再告诉你一个新的认知,这才是我们影片里最大的亮点。

 

Q:《心迷宫》上映之后,市场和观众给你带来了什么反馈?之后又重新对《暴裂无声》的剧本做了什么比较大的改动?

A:最早的剧本我觉得挺工整,看上去就是一个挺标准的类型片,但《心迷宫》上映之后突然觉得大家对有好叙事、好故事的影片存在很强的诉求,那时候我就开始觉得最早的那个故事不够精彩了,相较《心迷宫》太简单了,可能观众看十分钟就能猜到结局,所以就想在叙事上对悬疑片的模式做一些突破。

比如山洞里两个孩子的交流,都是后来重新换的。还有就是对张保民这个人物的设计上,最开始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形象,后来觉得好像不够极致,最后改成了无声的状态,需要更多靠暴力去完成对抗的一种人生。

Q:这一部跟上一部相比更完整,更像一个大电影,你在这个过程当中强化什么?或者你觉得自己最大突破是什么?

A:首先是弥补了视听层面的不足,《心迷宫》的故事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电影的质感差了一些。到了《暴裂无声》,我觉得自己得是一个标准的导演,除了故事还要有一些其他东西能够带给观众,所以视听上在创作前期就做了很多设计,并且在执行层面也把它落实,所有元素必须要紧紧裹挟在整个影片主题里面。我自己觉得这回的拍摄难度更大,特别是各个层面的沟通协调。

《心迷宫》是用纪实的方式完成,最早设想的是不要音乐,但后来剪辑完成之后总觉得有些地方需要给观众一点提示,所以才加了一点功能性的音乐。但《暴裂无声》的台词很少,一定需要大量的音乐去做气氛的烘托,很多剧情和所要说的东西全部靠音乐影响到观众,前半部分我们用了大量电子乐,在这种题材里其实是比较少见的,最后的核心又改成了综合弦乐,希望观众能在强有力的音乐烘托下达到最高的认知点,我甚至为了配合音乐在剪辑上做了很多调整。

 

Q:导演拍电影除了要完成自己的个人表达,不同的电影还要为不同需求的观众提供提供刺激、新鲜感和乐趣,但从《暴裂无声》目前的票房看,似乎它与当前的市场环境还是有隔离的,你之前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A:以前没有,但这回我们路演的时候一个观众问我,电影里的很多阐述和伏笔挺难懂的,你觉得中国有多少观众能看得懂这个电影?当时真的问倒我了。后来我想了想,有多少观众能看懂的前提是先有这样一个电影出现,我们有时候也不能只从功利角度出发,观众也有不一样的审美和更高的需求。

关于这个电影的很多细节、伏笔和符号,在小屏幕上是看不懂的,只有在大银幕上才能被识别、强化出来,我也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告诉观众,电影不是所见即所得,不是光靠对白就能去了解一个人物的状态,还可能有更深层表达的方式。

今天我们看到了这不是一个爆款电影,也没有那么多的观众想要去来追求对电影的认知,这就是现状,没关系,但是我相信看过的观众,他自己自发的会对电影有一个不一样的认知,可能这个意义要远远比所谓的数字有更长远的意义。

 

Q:《心迷宫》之后很多大的电影公司邀请你去做商业片,很多导演都在向往工业化和大制作,但你最终还是选择了从并驰这样一个偏实验性质的电影项目中拿钱,为什么?

A:首先我没有任何对电影工业有排斥或者鄙视,我认为电影工业肯定是在电影文化里面必须要有一个积淀,它必须要不断壮大。但问题出在大家对于商业电影的理解上,我们应该把剧本做得更扎实,而不是简简单单拿了一个可能复杂的结构,再配上更多流量明星。我不能就这样把自己交代给他们,我也很明白他们想要的不是我对电影的理解和电影观,而是某种技巧和功能,导演在里面就像一个螺丝钉。

一个只拍一部电影的导演在这样的商业项目中掌控力在缺失,到最后是被架空的状态,我看到身边很多的导演都会经历这个过程。所以我认为在现阶段我还没有那么大话语权,资本也没有足够信任我的时候,我不要去为了拿钱去接这样的项目,我在扎扎实实做一部我更想拍的电影,让更多人看到,原来忻钰坤不光会讲故事,在视听层面也有自己的想法,这就够了。

 

Q:《暴裂无声》的制作成本不到2000万,在拍摄的过程中你有觉得缺钱的时候吗?或者你有哪个瞬间会觉得,如果要有更多的钱我可以把这个事情做得更好?

A:没有。拍电影永远是在一个捉襟见肘但又刚刚好的状态,我不认为钱充足就能拍出好电影,那可能也是一个反向被电影吞噬的过程。我觉得如果能刚刚合理的、合适的完成一个你的预算设定的事情就是最好了。

我还算是一个有制片思维的导演,有多少观众能理解和喜欢这部电影的趣味,我们对这个数量是有预期的,现在这个票房数字也是符合我们的预期。做任何电影的付出都是有风险的,我们还是要在前期控制住风险,想想怎么让电影更不影响本质地呈现出来,现在再复盘整个拍摄过程,我对所有场景、演员,以及任何戏的要求我们都做到了。

 

Q:《心迷宫》和《暴裂无声》两个故事都让人看完觉得有点压抑,你为什么对这样的暗黑系故事情有独钟?

A:首先我觉得电影并没有讲到所谓的恶,它讲到的是人性的复杂。其次我觉得自己作为创作者,当下我们电影环境中的娱乐部分太多了,可能有点失衡了,因为电影本来就是给观众带来多元感受的一种艺术形式,如果我们永远只能在电影院看到喧嚣,看到娱乐,看到喜剧,那大家对电影认知会越来越局限,这是一大前提。

从这个片子讲,如果能让观众在电影院里面有一次近距离接触黑暗,触碰罪恶的机会,又让大家看到了自己在一个所谓的社会环境里面存在的位置,而这个过程是安全的,最终我们还可以回到电影院座位上,我觉得这种电影可以给观众一些思考,对我们的生活和体验是有帮助的。我会希望可能通过这样的方式让观众重新认识电影的另外一种可能性和另外一种状态。

《心迷宫》剧照
《暴裂无声》剧照

Q:电影的结尾并没有很清楚地告诉大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你在电影里设置了很多小机关和小隐喻,你很享受这种让观众不停解谜的过程吗?

A:不是。其实我们的电影并不是在做一个解谜的过程,它不是侦探或者悬疑的那种。我们做的所有铺垫都是帮助观众理解主题的,这些东西我们没有办法光靠剧情推给大家,要用到你所有的手法来帮助你来完成电影的构建,包括实的和虚的。

我们拍到的很多细节和大特写,还有一些很长的镜头,可能观众觉得好长,为什么速度不快一点?但有一些观众就会觉得这么拍一定有它的意义,我希望看到观众在思考。

其实《暴裂无声》是一个能区分观众的电影,有些观众愿意自发挖掘,他就会发现它,然后通过这些拼图的碎片,最后拼接起来,这远比你得到一个真实的真相更有意思,更震撼。如果有的观众没有那个心也没关系,一样可以看懂这个故事,我觉得不同观众有不同诉求,不同观众都能从里面找到自己想要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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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