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阅

李开复:乐观不难,难的是一直乐观

如今,李开复和很多中国人一样,追逐着最新的技术,比如他早在读博士时就研究过的人工智能。

这是我们在创刊10周年之际推出《十年十问》这个特别策划的初衷。我们向来自不同领域的“中国商业见证者”提问,回顾他们经历的商业浪潮,并了解其对于现状和未来发展的思考。 

第一期,我们采访的是李开复。2009年成立的创新工场是他现在最重要的“标签”。如今,他和很多中国人一样,追逐最新的技术,比如他早在读博士时就研究过的人工智能。从对谈来看,他对技术和创投力量依然充满信心。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对李开复提起他曾是Google大中华区总裁这件事了。彼时在中国日子过得还不错的跨国公司,现在或多或少都面临着重新定位的困惑——移动互联网、创投、技术和巨头这些更“互联网”的词汇,如今才意味着市场机会。

放下近20年职业经理人的身份后,2009年成立的创新工场是现在的李开复身上最重要的“标签”。从初期的孵化器,到早期投资机构,再到新近成立的AI工程院,李开复依靠资本和技术的力量,以及他个人的性格,启蒙并改变了不只一代中国互联网人的商业意识。

但在中国式的高歌猛进中寻找扎实的市场机会,并将其推至高点的过程并不容易。创新工场初期的那些明星项目,之后的起落也和BAT的成长一起构成了“中国式创新”的独特图景。

在李开复看来,这种基于快速迭代和价值积累的创业方针,“可能是最有生命力的商业模式”。现在,他和中国很多人一样追逐着最新的技术。在2017年的一系列公开活动中,他甚至频繁选择了一个略显耸动的主题:我不是李开复,我是人工智能——在与《第一财经周刊》的对谈中,他看上去还是对技术和创投力量充满信心。

C/CBNweekly

L/李开复

C:近10年,国内技术创投业发生了哪些重要变化?

L:变化非常大。今天我们敢对世界说,中国是最具商业创意、价值创意,甚至最有创新力的国家之一。

过去10年崛起的移动互联网,改变了所有网民的生活,比如移动支付,它可以撬动各种创业机会,现在它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潜力。当然还有人工智能,在这方面,中国第一次在技术领域算是领跑全球的。

C:中国这种高速创新背后的根本因素是什么?

L:第一,我们有非常饥渴的创业者。他们和1980、1990年代下海的那一代人在追求商业创新上没有区别,但领域、起跑点不同。他们在技术、商业模式,以及对接全球的模式上是与时俱进的。现在无论是获取信息、资本支持,还是创业经验,大家已经跟美国的创业者一样,但是我们比美国创业者更努力、更拼命,执行速度更快。

第二是大市场。这可以让公司快速成长——获取更多用户、资金;大市场也意味着大数据,而大数据又成了人工智能的燃料。

第三是政策,无论是双创还是促进AI的政策,对投资、创业界都有很大影响。这让大家认为创业是一条很好的路径,也能快速促进全民认知。

C:过去10年中,国内涌现出的让人印象深刻的技术和商业模式有哪些?它们的源动力是什么?

L:移动互联网的发展,让我们看到国外很多没有的商业模式,无论是今日头条、快手,还是微信支付、微信红包,以及共享单车,这些其实都是领跑全球的。我们应该可以期待未来会有更多这种国外没有的模式出现。

C:有人认为资本过度介入创新会加速市场的泡沫化,你怎么看?

L:中国的资本还是良性的循环,因为中国市场快速增长,而且中国的创业者执行力更强,迭代速度更快,所以投资中国产业的顶级VC,平均回报是高于美国的,因此更多人愿意投钱,资本越来越多。这样的良性循环应该也是有史以来运转最顺畅的,全球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资本成长速度像中国过去十几年这么快。

C:在制度创新层面,还可能有哪些能从根本上推进商业社会快速向前发展的机会?

L:未来越来越重要的一点是数据,谁能够拥有大量的数据,谁就可以靠数据跑得更远。过去成功可能是说因为你能够建立很好的品牌,有很独特的技术,或者是你有很优秀的人才,有大量的资本,现在还增加了一个因素,就是你需要有大量相关的、独特的数据。

这带来的好处是,很多公司有更多机会来寻找竞争优势和创业的起点了。坏的地方则是垄断者的力量会越来越强,容易形成闭环垄断性的数据优势。

C:这样的创新速度和举措,对传统行业有什么影响?

L:以前当我们谈互联网+时,很多传统公司会认为做个网站就是互联网+了。其实不是,它是对整个用户群的理解,以及推送、管理的优化等等,整个流程本质上需要变成一个互联网公司。而传统公司往互联网转移是非常困难的。

但是今天一个很大的机会是传统公司加上人工智能(AI),这相对是更可行的。因为AI是利用公司的数据,把数据激活,来完成即刻可衡量的商业目标。所以AI更容易赋能于传统行业,并不修改行业过去的运营规则,但能在很多行业造成潜在颠覆性的改变。如果传统行业选择不承认这个事实,那么它未来所受到的痛苦可能会比不做互联网+更多。

C:在中国,可能从没有一个时代像现在这样重视年轻人,怎么看待这个现象,以及当下的年轻人这个群体?

L:未来永远是掌控在年轻人手中的。我2000年写的《给中国青年的一封信》就可以很清楚看到这种趋势。

每一个时代因为变迁太快,总会有一些代沟的问题,但是我认为无论时代怎样变迁,每一批年轻人对技术的掌控,还有他们平时的使用习惯,一定是在引领时代。所以无论是从投资角度,还是从用户角度看,我们都会把很多的时间聚焦在年轻人身上。

C:现在中国年轻人的互联网创业,最大困难在哪里?

L:我认为机会和困难都是有史以来最大的。机会大因为市场大、资本多。但是现在不但要有好点子、好团队,还要有经验,而且如果你要做一个线上线下融合的公司,或是人工智能+的公司,都不会像以前做移动互联网创业时那么“轻”了。

一方面BAT巨头的力量非常大,你要去做太复杂的业务,已经不太可能了。大公司一旦看到机会也会去做,并用巨大的用户量和品牌把你打倒。另外,目前无论是顶级技术人才、搭建服务器、大量数据的清洗和结构化工作,或者是开线下零售店,都不是当初那种近乎无成本的生意了,对融资的需求和能力也会更多。

C:你有什么曾经深信不疑,现在却持怀疑态度的事?

L:因为我在美国长大,看到很多美国的创新成功案例,所以我曾经一直深信不疑的是,创业最伟大、可能也是最重要的价值,还是做颠覆式的创新。比如乔布斯做苹果,或者是伊隆·马斯克做的SpaceX和特斯拉。

但是现在看到中国这10年的成长,我已经体会到了中国式创新的机会。它可能不是做出别人不敢想的东西,而是靠非常强的执行力,针对已存在的市场空间,先做出初级产品,然后快速迭代,不断叠加价值,让竞争力变强。在这个过程中,可能不会出现特别顶级的创业者,但是会出现非常有生命力的商业模式。

虽然颠覆式的创新让人尊敬,但是有些美国公司其实很多年都不会自我更新,比如雅虎、eBay,当年都是最顶级的,但是做到一定阶段后便只是自我维护了。而中国公司,因为不断担心竞争对手进入你的领域,所以会加宽自己的护城河,增加竞争壁垒。所以现在我认为,伟大的创业,中国的模式跟美国的模式是同样值得参考的。

C:中国未来有可能出现颠覆式创新的案例吗?

L:我觉得有可能,但概率还是不如美国高。因为这本质上源于价值观和教育背景的差异。美国式教育是让每个人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而中国式教育的目标是提高全民教育水平,更多在于执行。所以美国的教育更能够孵化出乔布斯、马斯克这种颠覆式创新的人,更能容忍这些人验证梦想,当然失败率也会非常高。而中国创业者现在的偶像可能是马云、王兴这类迭代式的创业者,他们在商业模式上确实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大家执行力都很强,就看谁能做出一个更强大、更可持续的商业模式。

李开复/创新工场创始人,1998年获卡耐基梅隆大学计算机学博士学位,其博士论文内容是全球第一个“非特定人连续语音识别系统”。在卡耐基梅隆大学任教两年后,他先后任职于苹果、SGI、微软及Google,创业前为Google全球副总裁兼大中华区总裁。

联系编辑:nini@yicai.com

本文版权归第一财经周刊所有
未经许可不得转载或翻译
未登录用户
全部评论2
Lucy
4月13日
没错
最具商业创意、价值创意,甚至最有创新力的国家之一
邓国盛
4月7日
为什么这里评论的伙伴极少
到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