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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郁症不应该被恐惧,而应该被思考

从历史中我们看到,商业公司的卖力吆喝给抑郁症患者带来了两面性——它让一些本可以自愈的抑郁失去自由,也让更多人敢于谈论抑郁而削减了社会偏见。

她为《第一财经周刊》1月15日刊采写了封面文章《我们为什么抑郁》

在我开始写这篇手记的时候,听闻了创业者茅侃侃自杀的消息。

有关茅侃侃的报道里说,他创业失败,公司欠下几千万债务无法偿还,而且他10年前患过抑郁症。

我无意将这种疾病和一个人的自杀联系在一起。就像我采访过的一位精神科医生所说:每个人选择死亡的原因都是独特的,不是所有的自杀都与抑郁有关。

其实有关这个问题没有正确答案,它是那些选择自杀的人集体带走的巨大秘密,活着的人永远不可能知道。但有关抑郁症和自杀之间的相关性并非无中生有。

目前医学界诊断一个人是否患有抑郁症时通用的标准(《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中,是否“反复出现死亡的想法(而不仅仅是恐惧死亡)”是标准之一,而被诊断为抑郁症的患者中,最终自杀的比例达到15%。

促使我报道抑郁症的原因也是一起自杀事件。两年前,我的一位朋友自杀,在她自杀前的两年里,她连续换了3份工作,自杀前一个月,她因未能完成公司业绩主动辞职。在她留下的遗书中,开头那句话引用自同样以自杀结束自己生命的日本作家太宰治: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看着她躺在那里,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也没有温度,我猜想,她写遗书的时候应该不知道死亡具体是怎么回事吧?假如她像我一样亲眼看到了同龄人的死亡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就会像我一样从抑郁中惊醒?

对死亡的恐惧将我从一种长期的慢性抑郁中唤醒,同时,它也唤起了我对人之所以为人的好奇。我好奇一个人的意识会如何做出决定杀了自己并顺利地完成实施,且期间没有(有效的)反抗,这究竟说明了人的自主性,还是说明人其实没有自由意志,而是背后有神秘力量驱使?或者,人会理智地走向失控(最后杀了自己)吗?

坦白说,我对抑郁症的最初好奇只是针对其成因本身,未想涉及背后的商业因素。虽然作为一家报道商业的媒体,也许我们更应该关注的角度是社会偏见、职场压力,以及患者在职场上的两难处境(告知还是不告知?),或者去报道那些在该领域找到商机的创业故事。但它们都不能解释为什么我们所处社会的抑郁症发病率越来越高,更没有告诉我们为什么有一种疾病会严重到让人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疼痛指数将近10分的生育,也未曾让人类做这种选择。

采访初期,我曾执着于从患过抑郁症的受访者那里获得答案,其中一位受访者直接以“治疗比知道为什么重要”打消了我对其人生事件的追问。

人的生命短暂,尤其在药物治疗仅对部分人有效(百忧解仅对58%的患者有效)、心理咨询师能力参差不齐的状况下,我同意他的说法。

不过美国医生悉达多•穆克吉的《众病之王:癌症传》让我看到了可以同时理解商业社会和科学两面性的方法:通过追溯人类发现癌症、认识和与癌症抗争的历史,他让我们知道了癌症是一种致癌分子与人体细胞相遇、前者引发后者基因突变的疾病,正是在人类掌握了人工提取元素、合成分子并通过全球贸易将它们大挪移之后,癌症这种疾病才在20世纪获得大爆发的。

我尝试用类似方法追溯抑郁症,看历史上的那些医学家、心理学家、神经学家、脑科学家们是如何定义这种疾病以及如何与之斗争的。历史再次没有让人失望,我们从中看到了商业公司的卖力吆喝给患者带来的两面性——它让一些本可以自愈的抑郁失去自由,不过也让更多人敢于谈论抑郁而削减了社会偏见。

更重要的是,历史让我们看到,那些把心智完全交给上帝的人是很少抑郁的——完全接受既成规则,就不用担心做错选择、然后在后果来临时懊悔。而抑郁是自由意志的代价。

在生理层面,抑郁症究竟是什么?目前学界还不像癌症那样有共识性的答案,但已有的探索已经令我们对这种疾病及其时代性的认知加深很多。可以说,我们现今对精神、意识、人类心理的丰富认识、现代心理学体系的建立,都源自对过去一百多年来对精神疾病的斗争。可能不久之后就要繁荣起来的人工智能也要仰赖这些研究。

任何一种精神疾病都不应该被恐惧或者污蔑,而应该被思考。

个人而言,我倾向于认为我们的每种认知模式都会在大脑中形成特定的生化回路,想法A是一条回路,想法B是另一条回路,积极的想法是一条,消极的则是另一条。就像现实世界中的路径依赖一样,我们其实比自己想象当中更依赖自己已经开启过的脑回路。这种路径依赖说白了就是大脑的自动驾驶,必要时,我们需要接过方向盘。

本文版权归第一财经杂志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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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评论
用户昵称_468537
2018年1月29日
写的有点深度
用户昵称_476662
2018年2月1日
自由意志赋予了我们选择的权利,但是如何妥善地运用这一权利仍是难题。选择太少会抱怨不自由,选择太多会陷入迷茫,乃至抑郁。如果对万事都减几分在意,做了选择就不再患得患失,会不会更快乐一些?只可惜这不过是理想主义。
未登录用户
全部评论5
用户昵称_468537
2018年1月29日
写的有点深度
阿绿
2018年4月13日
我感到作者的思路非常不一般也非常理性。也许是一个很好的出发点。(我自身就走在抑郁症的边缘)通常情况下抑郁症患者其实是不愿说出抑郁原因的或者会说自己也不知道的话,但是他们的情绪也是需要抒发的,必然会有那样的出口 于是就有了隐喻 另外任何正常人是不会想要自杀或者想要不开心或者想要呆在黑暗的环境里的 抑郁症患者也一样 他们会害怕一些事 所以才会逃避 而最大的逃避也是最大的解脱就是死亡 因为心理的疼痛远远要大于任何生理的疼痛 毕竟生理的疼痛总有停歇的一天 但是心理的疼痛就不一样了 它操纵着一个人全部的意志和思想 足以让一个完整的人崩溃 它是不能完全与癌症相提并论的 因为其本质就有莫大的不同 我很赞同作者的一些说法 抑郁是自由意志的代价 当然也肯定拥有自由意志的人不一定就会抑郁 这也许说明抑郁人群更趋向于理想化 他们的世界更完美 这种心理落差或者长期的这种心理落差会促使他们对这个世界感到失望 这可能也只是其中之一的原由 那些自杀的人 可能并不一定是失控的 因为抑郁也会成为习惯 有些人真的冲动就自杀了 但是更多的人他可能已经在心理演示了无数遍自杀这件事 这是夸张说话 大概演示五六遍就可以了 也就是想要自杀的欲望 但是也没有哪个除了先天情况外会想要自杀的 必然是现实的苦痛让他们迫切的想要解脱 就像怕疼一样 是不想再忍受内心的煎熬的表现 因为自杀只需要一下 最重要的是许多真正让抑郁症患者走向末路的不是别人 正是那些身边的人或者朋友或者亲人 有些事情我们没有经历过就容易轻视对方的感受 这就是最严重的二度伤害即使很多可能出自好意 抑郁症之所以不好治 是由于太多原因 也许一夜暴富能解决事 这可能是对当前的大量轻度到中度抑郁症患者能解决的事 但是还有一部分抑郁症患者是难以解决的 有些伤害就是烙进心上的铁 成为很难弥补的痛 一旦有类似的能引发联想的事都会让严重抑郁症患者陷进深渊 如同再次亲临苦痛 这个时候世界再美好 阳光再灿烂 也没有力气站起来看一看了
用户昵称_450986
2018年1月30日
忧郁症也是一种富贵病吗?
遍上他
2018年1月29日
更重要的是,历史让我们看到,那些把心智完全交给上帝的人是很少抑郁的——完全接受既成规则,就不用担心做错选择、然后在后果来临时懊悔。而抑郁是自由意志的代价。
在生理层面,抑郁症究竟是什么?目前学界还不像癌症那样有共识性的答案,但已有的探索已经令我们对这种疾病及其时代性的认知加深很多。可以说,我们现今对精神、意识、人类心理的丰富认识、现代心理学体系的建立,都源自对过去一百多年来对精神疾病的斗争。可能不久之后就要繁荣起来的人工智能也要仰赖这些研究。
任何一种精神疾病都不应该被恐惧或者污蔑,而应该被思考。
个人而言,我倾向于认为我们的每种认知模式都会在大脑中形成特定的生化回路,想法A是一条回路,想法B是另一条回路,积极的想法是一条,消极的则是另一条。就像现实世界中的路径依赖一样,我们其实比自己想象当中更依赖自己已经开启过的脑回路。这种路径依赖说白了就是大脑的自动驾驶,必要时,我们需要接过方向盘。
豚豚
2018年1月30日
把心智完全交给上帝的人是很少抑郁的。弱弱的问一句这个有过调查吗?
到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