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候改改你对“日本设计奥斯卡”的偏见了

太多人把Good Design Award当成一个比拼审美与设计力的奖项了,但它不是。它是个有趣的观察对象——有实际社会效果,却又有一个关于“生意”的争议。

观察每年的 Good Design Award (优良设计奖)是个挺有意思的事,最明显的感觉莫过于:在设计界,得奖不再是新闻;而对没有得过奖的设计师与公司而言,能够进入最终获奖榜单,又是件特别瞩目的事儿。

这就造成了一个“温度差”――就如同很多被拉上鄙视链的现象一样,得奖者自然是开心,但远观却又自认为“业内人士”的人,会揶揄这个奖项每年获奖件数简直位居全球前列,觉得它的得奖难度不高,含金量“比不上”其他设计奖。

从数量上说,2017 年,Good Design Award 的 4495 件应征作品当中,的确有 1403 件得了奖。但就如同鄙视链式的想法大多出于对状况的不了解与漠然,总吐槽得奖数的人,更多出于对 Good Design Award 的误解――太多人把它当成一个比拼审美与设计力的奖项了,但它不是。Good Design Award 也不是没有争议,但绝非得奖数争论那么简单。

虽然是设计奖,但它的目标永远在体现当前社会价值的变化。

最初,也就是 1957 年,日本通商产业省(也就是现在的经济产业省)推出了“Good Design 商品选定制度”,这个政府机构主导的制度的背景也相当明确:当时正值日本经济高度成长期,日本出口呈现增加态势,政府希望鼓励那些体现原创性的设计。但在那个年代,即便是日本,社会对设计的认知度也不够高,所以最早审查委员会是自己到街上去寻找那些“好设计”的,那一年,得奖作品仅有 47 件。

△ 1958 年获得 Good Design Award 的商品只有 7 件展示在官网,其中 2 件为电饭锅,2件为收音机,剩余的也都是以小家电为主。

等到 1960 年代,东京奥运会的召开为这个国家的发展注入了新的驱动力,日本也逐渐迈入经济大国的行列。公司们的商品开发目的也更多体现为“高品质、低价格”,这也帮助日本公司们获得了更多海外份额。Good Design Award 的评委们终于可以不用跑到街上、由此转向公开招募制度,这段时期,Good Design Award 更注重的标准,体现在“高质量商品”这个角度。

进入 1970 年代与 1980 年代,日本经济也从高速发展转向稳定发展,这段时期的消费者,更注重生活质量的提升。以索尼为代表的公司,在这一阶段贡献了很多兼具市场需求与设计感的商品,日本设计风格主题词也逐渐转向“日式原创”。Good Design Award 在此时体现的评选标准,也转换为“综合提升生活质量”。1980 年代中期开始,也将参评作品范围扩大到“各类工业制品”,紧接着,劳动、教育、医疗、社会福利等产品与服务领域也开始纳入评审们的视野,也由此开始,在 Good Design Award 的考量中,“生活”这个词的概念也从单纯的产品拓展到服务。

△ 1988 年 Good Design Award 的大奖颁给了日产汽车公司的一款轿车(左),但同年,教育用显微镜(中)和生活照明器具(右)也进入到评选获奖的范围中。 图片来源 | Good Design Award

设计的价值,在 1990 年代的日本再次迎来变化。这段时期,“环境问题”与“全球化”成为社会议题的中心。为了迎合这些改变,Good Design Award 增设了“交互设计”“通用设计”“环保设计”这三个特别奖。另一方面,1991 年泡沫经济破灭与 1995 年的阪神地震,也为日本社会带来了极大冲击,Good Design Award 的价值也开始重新定义――在此之前,它的设立目的主要是“促进产业界导入设计”,从根本上说,更具有类似于国家政策关联的驱动性。从结果上看,这个目的在当时已经实现。从经济层面上来说,20 世纪末的日本也迎来了各个产业与公司民营私有化的热潮,原先隶属国有的公司,逐渐转变为私有性质的公司。Good Design Award 的运营主体,也由政府转为民营的日本产业设计振兴会(现名“日本设计振兴会”),在这个阶段,Good Design Award 的新目标也由此提出:寻找更好的设计并传递给社会。它对设计对象的宽容度也进一步提升,将建筑、信息与媒体等领域包括在内。

接下来的事情离我们更近了。很多人可能已经感觉到,21 世纪的头十年,随着互联网运用的普及,人们对信息的处理方式也发生了很大变化,每个人都可以成为信息的发出者,价值观也日益多元化。Good Design Award 的视角,也从“产业视角”正式转变为“生活者视角”。时尚、电视节目、医疗器具都有可能获得大奖,设计的意义开始渗透到生活中的各个角落。

△ 1995 年的 Good Design Award 中出现了更多为人们提供便利的产品。 图片来源 | Good Design Award

至于 2010 年开始的最近七年,“共享”正成为我们身边的关键词。Good Design Award 的设计评选范畴,也进一步拓展到更广泛的服务与系统层面。2011 年东日本地震,以及近期的人工智能热潮,也让最近的设计们更多体现出灾害互助、社会福祉、信息共享与合作等面的思考角度。

△ 石卷 Voice 的 Free paper 曾获得 2012 年 Good Design Award 复兴设计奖。

所以你看,与其说 Good Design Award 是一个体现审美与纯粹设计感的奖项,不如说,它是一个注重与社会议题关联、将设计导入生活的综合奖。在这个意义上说,将社会议题分类,评选出体现时代与趋势、设计感与机能性兼具的产品与服务,对日本设计发展的重要性,比纯粹评选艺术奖要更有价值。

也许你会意外――是评奖,还是生意?

一位在拥有 Good Design Award 得奖作品的公司工作的朋友,对 Good Design Award 本身的态度却有些微妙。他一方面承认 Good Design Award 在某些产品上的确会促进销售,另一方面,却不觉得这个奖项对所有产品的热销具有决定作用。

根据 Good Design Award 主办方日本设计振兴会在 2015 年针对上年得奖公司的调查,公司们承认的“参评目的”其实并不是在设计。票数最高的三个目的分别是:提升企业价值(70.2%)、使用 G Mark 推广宣传(66.3%)、为成果附加第三方评价(59.6%)。得奖后产生的影响排名前三的分别是:对相关人士会有更多激励作用(58.7%)、在公司内部增进了对设计的理解(38.5%)、获得更高的顾客与客户信任度(37.5%),至于销售额――选择“销售额因此增加”的受访者只有 8.7%。

中小公司们更热衷于参加评选。有 48.1% 的受访者受雇于中小型企业,来自大公司的人占了 41.3%――这不难理解,前者更希望获得承认,而后者更希望获得更高声誉。

还有几个属性也值得注意:六成以上的受访公司来自于制造业,日本参选者接近九成。中国内地参选者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多――占据大约 1%。

Good Design Award 评选过程中需要的各项费用,对小公司与个人也是个负担。首轮文案审查费用就要交 1 万日元左右(约合 600 元人民币),如果通过,第二轮实物审查又要有接近 6 万日元的审查费。一旦入选,想要进入 Good Design Award 每年秋天在东京的展览,又要交 12 万日元的展览费,想进入官方的得奖年鉴,又要再花大约 3 万日元。

这些费用加起来就超过 1.3 万元人民币,这还不包括 Good Design Award 得奖证明标志――G Mark 的授权与使用费用。也就是说,即便得了奖,也要根据商品实际售价或公司规模,支付大约 20 万日元至 108 万日元不等的使用费。这也是奖项中最有争议的部分。

大公司也许可以将这部分费用纳入市场支出,可对于小公司来说,这可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 GOOD DESIGN Marunouchi 和 GOOD DESIGN STORE 都是获奖后的衍生活动。前者为举办展览、讲座的交流空间,后者则以销售 Good Design Award 获奖商品为主。

但 G Mark 确实有其价值。即便是我刚刚那个朋友,也承认比起普通商品,他多少会“多看两眼”带有 G Mark 的商品。日本设计振兴会于 2014 年年底对日本消费者做了次调查,有 55.8% 的受访消费者将 G Mark 认知为“好设计的证明”。G Mark 的消费者印象也更多与“更有魅力的外观(67.7%)”“更好的性能(56.2%)”“高品质(32.7%)”关联在一起。

2017 年,Good Design Award 应征作品数再创新高。它是个有趣的观察对象――你不能把它当作生意,因为作为公益财团法人,组委会评奖并非为了赚钱,确切说,根据运营财报,它的收入也仅用来支撑其运营。但它又确实有一个昂贵的评奖过程,对参赛公司来说,同时考虑参赛成本、风险与预期,这是真正的生意。

“经过考量之后作出决定”这一过程本身,才是 Good Design Award 作为奖项的价值。

这届 Good Design Award 看什么?

▲  2017年大奖作品

YAMAHA:降低音乐入门门槛的管乐器 Venova

关注点:就像你自然就能唱出声来一样,这是一款让你轻松演奏出萨克斯音色的管乐器。通过“分歧管”与“蛇形构造”,它实现了轻量、小型、却又接近萨克斯音色的效果。组委会认为,这款产品并非对既有乐器的再设计,而是创造了一种新乐器。它采用树脂材质,轻量防水,让人们更轻松地接近音乐。

我们关注的 Good Design Award 2017

▲ 无印良品的小屋:MUJI HUT 

得奖:Good Design Best 100

关注点:少子老龄化问题正在给日本带来更大社会压力,与之相对,废弃空屋、学校废校也在成为社会议题。无印良品从日本千叶县的一间废弃学校开始改造,将当年的校舍改造为人们周末、假日休闲的带菜园的小屋社区。每间小屋只有大约 9 平方米。将“迷你别墅”与“社区再生”结合,无印良品正在尝试房地产开发的新概念。目前,这个小屋的最简版本售价约 300 万日元——但不开放海外销售。

▲ 松下充电式助听器 

得奖:Good Design 金奖

关注点:同样也是老龄化议题。日本助听器工业协会在 2015 年的调查显示,74 岁以上的高龄人群中,有 41.6% 伴有听觉障碍。但这个人群的尴尬也在于,正因年事已高,对细节的操作也没法那么准确,那些需要却有不用助听器的老人们抱怨的问题集中在:难用(42%)、丢人(25%)、不美(12%)。这组产品解决了老人们的这些抱怨。更有趣的是,它能够与电视机连接——老人们可以与家人们一起看电视、不必特意开大音量。另外,可以像把它放在隐形眼镜盒里一样充电,普通操作也可以集中到遥控器或者智能手机里。

▲ 博报堂:会说话的玩偶 Pechat

得奖:Good Design Best 100

关注点:这是个让你的布偶们可以说话的小装置。通过手机端 App连接一个带音响的纽扣,任何一个布偶都成了能说话的玩具。它可以设置说话的内容、录音复述、播放歌曲、完成简单的自动对话。它的意义在于,将手机作为一个媒介去促进亲子关系。并没有多少技术难度,却实现了家庭里奇妙的沟通过程。但由于它基于日本电波法律基准制造,制造商出于法律考量,并没有推荐它在海外使用。

▲ 富士胶片:把 Instagram 带着走 instax SQUARE SQ10

得奖:Good Design Best 100

关注点:这一次,富士的“拍立得”相机终于适应 SNS 照片潮流,做了个正方形的“成像框”。它满足了从普通人到创意人士的各类需求,最直接的印象可以说是——实现了 Instagram 的实体化:你可以在相机上设置滤镜、编辑相片,然后再把它直接从机身打印出来。总之,众望所归的一款产品。

▲ Edute:婴儿餐具

得奖:Good Design Best 100

关注点:一款将你从“喂孩子吃饭”这件事解脱出来的产品。硅胶制,三类餐盘,最大的特性就是可以黏在桌子上,小孩儿很难打翻它。配色也比较清爽,打破了人们对婴儿用品必须“鲜艳”的刻板印象。设计者自己是三个男孩的工薪族母亲,她为自己与那些困扰在育儿压力里的人们减轻了部分烦恼。

▲ Bace:Minimal 巧克力

得奖:Good Design 特别奖(制造部门)

关注点:Bace 这间公司在用精品咖啡的流程概念制作巧克力。它直接从全球可可农场进货,在自己的工厂完成甄选、烘焙、磨碎、调和、成型的所有过程。类似于你购买咖啡豆时的体验,它也在外包装上标注产地、农场、可可豆口味等信息。正如精品咖啡的杯测与甄选改变了咖啡农场对好咖啡的态度,这种做法也在试图从根源上改善工业链与行业上游农家的对立关系。

▲ LOTTE:暖宝宝

得奖:Good Design Long Life Design Award

关注点:冬天里的好帮手——不使用火、通过化学反应发热的暖宝宝。自从 1978 年上市以来,已经畅销 40 多年,它几乎已经成为暖宝宝的代名词。它的便利性、价格、安全性能得到了很高评价,发热方法也在不断改进。如今,已经根据不同部位需求开发出不同尺寸的多种产品。

▲ 索尼:智能设备 Xperia Touch

得奖:Good Design 金奖

关注点:人们常常将这种设备的技术称为“黑科技”——它太像我们想象中那些充满未来感的东西了:在桌面或墙壁投影,用手指划出图案,然后实现各种互动操作。技术背后,它试图解决家庭的沟通问题:你是否因为埋头划手机而忽视了与身边亲人的交流?现在,安卓系统的移动设备与 PS4 的操作界面、游戏、视频或画面都可以投影到墙上,直接触碰操作。苹果 iOS 系统?哦,那没支持。

▲ 松下:车载高清宽幅显示系统

得奖:Good Design 特别奖(未来制造部门)

关注点:这是个试图取消后视镜的辅助驾驶系统。采用 4K 高清显示,安装在汽车的仪表盘区域,由于装载了感应器,司机视线会在左、中、右三个画面中高亮显示。从功能上来说,变更车道等辅助驾驶信息可以加载在司机视线的主画面上。就设计上而言,由于颠覆了后视镜所处位置的既有印象,它也给未来汽车设计带来了更多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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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