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自动驾驶公司成立一年,我们和他的华人创始人聊了聊

创业者为什么会去做一件事情,把这个问题问清楚,这个公司的情况也就大概有数了。

AutoX 是硅谷一家做自动驾驶技术的初创公司。它的办公室在硅谷南部小镇上的一栋家用住房里,像常见的硅谷初创公司那样,把厨房和客厅用来做办公区,卧室被改成会议室。当然,作为一家做自动驾驶技术的公司,车库里还停着几辆被改装过的自动驾驶汽车。

我9月去的时候,正值 AutoX 成立一周年,创始人兼 CEO 肖健雄前不久入选了 MIT Tech Review——35 Innovators Under 35,即 35 位 35 岁以下的杰出创业者。他在 2016 年辞去普林斯顿大学助理教授的职位,来硅谷创办 AutoX。在硅谷做自动驾驶的公司中,AutoX 最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用摄像头取代激光雷达、雷达等感应设备,结合人工智能技术实现自动驾驶。

这一点,许多关于 AutoX 的报道都提到过了。当然,我对肖健雄的采访中也有所提及。不过除去技术,我们更多聊的是他为什么会来做自动驾驶。我最近见到一个投资人,强调他每次见创业者都会问一个“Why”——创业者为什么会去做一件事情。他认为把这个问题问清楚,这个公司的情况也就大概有数了。

这个问题和个人经历有很大关系。不只是职业履历,还包括成长过程。如果看职业经历,近年来“学而优则商”的故事发生了不少,自动驾驶又是热门领域;不过如果看成长过程,创业这个决定和肖健雄从广东去香港、再到美国的一连串决定都有关系。

肖健雄

“机会很少,所以特别珍惜”

肖健雄说他第一次“接触”计算机,是在上小学的时去新华书店看到一本儿童读物,内容是“计算机改变世界”。他看见过别人用计算机打字,觉得很神奇,要求做小生意的父母给他买了一个小霸王学习机。

他并不喜欢打游戏,只是对这个机器里的世界更有兴趣,并且还在说明书里发现了 Basic 的简单教程,于是他跟着说明书里给的程序示例,敲代码看看会发生什么,熟练之后,再改一段代码看会发生什么变化——这是他学习写程序的开始。肖健雄回忆说,虽然当时他才读小学,也不懂英语,但却对这些“逆向工程”乐此不疲。

这和他成长的环境有些反差。他是潮汕人,这个地方的人总是被调侃会做生意。肖健雄的父母也做些小生意。他家境普通,有时候要帮父母做一些杂活。他不喜欢这些重复性劳动,接触了计算机之后,向往计算机里蕴藏的世界,加上“好胜心强,所以拼命学习”。也是这样的环境,让他懂得“机会很少,所以特别珍惜”。

我们谈到成长环境和他的想法之间的关系时,他说家乡的环境比较保守,自己却有“前卫的思想”,最好的例子就是参加计算机比赛获奖保送进入中山大学后又退学。

获奖保送名牌大学看上去是一个优秀学生的典型成长路径,读了两年大学后,肖健雄得到了一个去香港科技大学交换的机会。他喜欢香港科技大学的教育环境,交换结束就从中山大学退学,申请去香港读书。

在他看来,退学申请港科大的故事就足够说明自己和家乡传统思想的反差,“觉得港科大更好,当时机会也很少,几乎不要转学生,除非你成绩特别好。”

创业要去做技术含量高、难以被复制的事

从他的谈话中,本科四年里(实际不到四年,他提前半年本科毕业)最重要的事情包括转学、第一次创业和选择计算机视觉作为研究领域。

不喜欢重复性劳动、要抓住机会是肖健雄在采访中几次重复的话。他一直想自己做点什么,“我一直想创业,这一点从未变过。”肖健雄说。大一时想帮别人做网站赚钱,但发现这件事情的门槛不高,竞争对手太多。他认为,在自己实力不够的情况下,创业的竞争对手多、门槛低,会面临巨大的竞争压力,于是他想要学一些更有技术含量、别人更难与之竞争的事情。

他的本科毕业论文与计算机视觉相关,当时的导师与Google有一个合作项目:用街景图片和视频做三维街景的分析和重建,他也有参与。这是后来与自动驾驶直接相关的研究。

计算机视觉研究如今已经应用在不少产品中,例如图片分析、人脸识别。但肖健雄说自己一直在看机会。他没有选择这些领域,一则是认为自己对人脸识别的兴趣不高,二则是觉得他们的影响力不够大。他也研究过虚拟现实、增强现实、机器人等领域,但他判断虚拟现实和增强现实目前还不是刚性需求无法普及,也无法将自己的所学真正运用其中。

除了为什么去创业,什么样的人去创业也是关键问题。肖健雄在麻省理工学院读了四年博士,然后去普林斯顿大学任教三年。博士期间申请的导师做的是关于语义分析研究,是他过去接触较少的领域。位于波士顿的麻省理工学院和学术研究经历让他先后去微软和Google实习。尽管他一直对这些公司心存敬仰,但是,还是那句他重复了几次的话——他不喜欢重复性劳动,懂得机会稀缺,希望自己能做一件难以替代的事情,不甘心在这些有上万员工的大公司里做一个螺丝钉。

来到硅谷,从学者变成创业者

根据公开的信息,肖健雄在普林斯顿大学创办了计算机视觉和机器人实验室,这些都是与无人驾驶技术相关的学术研究。到准备创业时,他遇到的第一个问题是要先有一辆能被电脑控制的车。

“以前的车没有线控系统,我花了几个月寻找谁能改装车。我想做自动驾驶,没办法改装车就没办法做实验,没办法做实验就没办法做研究和与车厂合作。”肖健雄说,最终,他用了七八个月才在朋友的介绍下找到了改装车的公司。

AutoX的第一辆车是一辆林肯MKZ,肖健雄开玩笑说,选择这辆车是因为当时找到的改装车公司只会改这款车。

解决了改装车的问题,做无人驾驶相关的技术才成为了可能。在2016年,肖健雄从普林斯顿大学辞职,搬来硅谷。

他现在把AutoX分为三个时期,分别是在拿到改装好的车之前、拿到车和加州自动驾驶汽车上路牌照期间的软件研发、拿到牌照之后至今。

AutoX在今年3月拿到了加州政府的自动驾驶上路牌照。他还记得拿到牌照和看到汽车真正上路的时候,是创业以来最兴奋的事情。

为什么是摄像头

就像前面提到的,AutoX最出名的地方在于用摄像头替代其他感应设备。也许是这个问题被问了太多次,肖健雄在解释这个问题的时候强调,从技术上来说,虽然他们看上去是用摄像头取代了更昂贵的激光雷达、雷达等感应设备,但区别在于软件和人工智能技术;从商业的角度看,AutoX是一个初创公司,初创公司的时间和资源不允许他们等到激光雷达和雷达的成本降到一个初创公司可以接受的价格再去尝试。

“一辆车的生产周期四年,现在的雷达价格没办法降低,那么2021年的汽车就没办法普及。五年后雷达的价格可能会更低,那么九年后的车就有可能实现。如果接下来我们的车要盈利,等着雷达降价是不靠谱的,不是技术问题。”肖健雄说,“真正能量产的,不用怀疑一定是用摄像头的。以后的雷达等感应设备的价格降低我们可以升级用雷达。”

在摸索可行的商业模式的过程中,AutoX也经历了硅谷流行的“模式”——一个创业公司在六个月之后就是另一番模样了。

一开始肖健雄想做的是“把自动驾驶变成一个Android”,但是在和汽车厂商打交道的过程中,他意识到汽车厂商的话语权仍然是不可低估的,例如不同的汽车厂商,品牌价值差别巨大。就自动驾驶技术的合作,需要像AutoX这样的公司提供更深层的定制,“我们不再说自己是操作系统,而是自动驾驶的一个模块,帮助车厂和它们一起研发。不是我给你一个系统你来用,而是你做一部分,我做一部分,大家拼起来协调把自动驾驶的体验做出来。”

在他的计划中,长期的愿景是实现自动驾驶,接下来一两年希望将AutoX的技术部署在汽车上。至于不少车厂在今年的电子消费展上都将2020年或者2021年设为无人驾驶汽车量产的目标年,肖健雄持谨慎的态度,“2020年实现完全无人驾驶不太可能,难度太高了。辅助驾驶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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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评论1
Maggie
10月13日
學長學長
到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