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司人在青岛 # 你能在青岛找到的,可不止大海

凭借港口城市的天赋,青岛吸引了很多年轻人来到这个城市,但现在,它更需要思考怎么让他们留下来。


滕飞算不上是为了逃离北上广才回到青岛的。 


从山东大学本科毕业后,滕飞在上海财经大学读研究生,毕业后顺利进入了一家本土证券公司的投行部门。



姓名:滕飞/年龄:29岁

学历:上海财经大学金融学硕士
职位:青岛港资本市场办公室部门主任

但A股暂停IPO使得国内投行缺少项目,原本也没把投行作为长期事业的滕飞开始寻找机会。当时国有上市公司青岛港正在为董秘办公室招聘员工,在青岛长大、又拥有专业背景的滕飞是合适的选择。


青岛的上市公司并不多,且大多数都为国有。青岛港位于离青岛市中心40公里的黄岛区,这40公里要靠全球最长的跨海大桥胶州湾大桥连接。


青岛市政府大楼周围的商业区聚集了青岛大多数金融机构,开车经过,你会发现最显眼的写字楼上都挂着各个银行的招牌,但却很少见到证券公司或其他非银行机构。在青岛,银行的客户多是从事进出口业务的公司,它们需要的金融服务仍以最基础的贷款业务为主。


滕飞在这里遇不到太多同行。对于国有上市公司来说,“市值管理”“投资者关系”这些词在最近10年才重要起来。相关职位的需求也刚从过去在公司内部提拔,逐渐转向从外部聘用专业人才。这其中的潜力是让滕飞在数个offer中选择了青岛港的关键原因—相比在上海的投行工作,他能做更多事。回到故乡反而更像是个bonus。


在此之前,青岛年轻人在大公司就职的选择并不多—除了海尔、海信这些知名的本土公司,更多的机会在外资公司,而它们都集中在航运、制造等与港口紧密相关的领域。


钱洪涛就是最早在青岛的外资企业中成长起来的公司人之一。毕业后他先到了当地的客运列车制造商四方股份工作。2000年,加拿大列车制造商庞巴迪正准备与这家国企合资,通过竞聘,技术和英语都表现突出的钱洪涛进入合资的青岛四方庞巴迪铁路运输设备有限公司。



姓名:钱洪涛/年龄:33岁
学历:兰州铁道学院
机械制造工艺与设备专业本科;
加拿大皇家大学EMBA
职位:安德烈斯蒂尔动力工具(青岛)
有限公司运营总监

钱洪涛将四方庞巴迪合资公司的工作视为自己职业生涯的起点。他的外籍主管教会他从一个技术专家变成一个技术管理者—他参与设计了庞巴迪在中国的第一条生产线,在工厂投产之后又担任过供应链、工艺、生产控制等多个部门的经理。


当钱洪涛的职业生涯起步时,也正好是青岛大量引进投资的时期。越来越多的外资或合资工厂在青岛周围的工业园区建成,对本土技术管理人才的需求变得越来越大。仅用了两年,钱洪涛就成为合资公司中最年轻的中层管理者。


但他要想再进一步就有些难了。


在四方庞巴迪,每个部门的总监仍然以外籍管理者居多。这也是在青岛的外资公司的普遍情况—在这个城市里集中的数量庞大的韩国公司,部门和公司的一把手必须从韩国派过来,这甚至是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钱洪涛认为自己的能力足以管理整个工厂的运营,不过机会可能在其他公司。经过3次跳槽后,他的职位从部门经理逐渐变成了斯迪尔青岛工厂的生产总监。


王建成是三星财产保险青岛分公司的总经理助理。大学毕业后他在平安产险工作过两年半,随后加入了当时在青岛还只是代表处的三星保险。“一开始的想法只是体验下外资保险公司的做事方式,没想到一做就是十几年。”他说。



姓名:王建成/年龄:36岁
学历:中国海洋大学市场营销专业本科
职位:三星财产保险
青岛分公司总经理助理

王建成的幸运之处是,他几乎像个创业者一样和他的外籍同事一起把这个代表处变成了青岛最大的外资保险公司之一。因为公司本身一直在高速成长,职业天花板似乎并没有在这十几年里出现过。


但王建成的朋友杨剑青选择了离开。大学毕业后,他曾在马士基的青岛分公司工作,这家最高时曾贡献了丹麦25% GDP的航运巨头是青岛规模最大的外资公司之一。


不过,在成为部门经理后,杨剑青也感受到了作为中方人员,想要再晋升很困难。这时正在合作的一家上海ERP供应商给他提供了offer,他就离开了青岛,在上海生活了5年之后,又移居香港。在杨剑青看来,上海除了更利于职业发展,其城市交通和公共服务质量也是青岛最难以匹敌的。


这几个月的青岛市中心,城市主干道几乎一半被地铁施工工地占据着。目前青岛只贯通了一条有10个站点的地铁2号线。不过到了明年,将会有3条地铁同期通车。


当然,杨剑青也承认,他经常怀念青岛的大海、生活节奏和海鲜。


“这就是我要定居的城市。”15年前,胡筱雅走出青岛火车站的时候如此告诉自己。即便在来到青岛之前,她和男友(现在的丈夫)都居住在成都,她也认为当时的青岛是她见过最宜居的城市。


青岛火车站是青岛老城区的中心,包括火车站本身,你可以在那一带发现大量德式建筑,它们大多离海边只有不到10分钟的车程。


那时青岛还没有成为奥运会帆船比赛的举办地,新城区的房地产开发也还未火热—即使是现在,青岛平均1万多元的房价也不算高,像胡筱雅这样来自外地的年轻人,要在青岛立足并不难。


胡筱雅的丈夫很快成为青岛一家高端美容机构的发型师,她自己也成了一个化妆品品牌业绩第一的销售。经过4年的积累,这对夫妻在青岛买了房子,并且开出自己的理发店—如今这个叫做“傅军”的品牌已经变成了有9家门店的连锁品牌。



姓名:胡筱雅/年龄:35岁
职位:傅军理发店老板

她的第一家店开在青岛新华书城旁边。当时那里几乎没有什么办公楼,书城是最显眼的建筑。而如今,距离这里半径500米内就有3家购物中心。“青岛本地人追求安逸,同时又讲求品质,消费水平不低。这其实给了创业的年轻人不少机会。”胡筱雅对《第一财经周刊》说。


在青岛,胡筱雅属于最会打拼的那群人。不过平时,她更喜欢去安静的海边小巷走走,或是在旅游淡季开车去崂山住上一晚。


钱洪涛曾搬去距离青岛400多公里的济宁高新区工作,在那里他有机会管理一整座工厂。他甚至做好了长期在那里生活的准备,把妻儿一块儿带了过去。


不过15个月后,他还是离职了,主要原因是“孩子坚持不下去了”。从小在青岛长大的儿子到了夏天就吵着要去海浴,对一个小学生来说,相比青岛市区,一个内陆的新兴开发区确实太枯燥了。这也让钱洪涛意识到,舒适和优良的环境其实很重要。


搬回青岛之后,钱洪涛也接到过很多offer,但它们大多在北京或上海,钱洪涛也没有再考虑。“相比之下,青岛是一个可以平衡职业抱负和生活质量的城市。”他对《第一财经周刊》说。


更年轻的滕飞还是感到有些不满足。“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个地方,怎么外面又开了大排档?”走进朗园咖啡馆,滕飞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朗园咖啡馆是滕飞回到青岛后常去的地方。它是青岛海边一幢典型的“红瓦绿树”别墅,曾是德国外交官的住处。


滕飞喜欢这里的原因是,比起遍布青岛的啤酒屋,它很安静,晚上会有爵士乐手驻唱,虽然选歌平庸,但在青岛已算难得。所以发现这个夏天咖啡馆外的院子里也摆起烧烤席时,他感到有些失望。


业余时间不知道干什么,这是滕飞回到青岛工作后的最大困扰。相比在上海时去安福路看话剧,和朋友打德扑,或是在酒吧聊天的周末生活,青岛的生活有些单调。


同龄人圈子也变得陌生。滕飞高中毕业后就在外求学工作,回到故乡时,少时的玩伴或是已经结婚生子,切换到另一种生活状态,或是去了别的城市。滕飞只能尝试通过加入一些同好的微信群,认识新朋友,逐渐发现这座城市的好玩去处。


这可能是目前阻碍青岛吸引更多年轻人的最大障碍之一。良好的自然环境是所有人都需要的,但对年轻人来说,多元有趣的生活方式也是刚需。


你可以在青岛找到万象城这样标准的商业综合体,却很难找到livehouse、美术馆、剧场甚至酒吧—没错,青岛人可以直接从青岛啤酒工厂里用塑料袋接来最新鲜的原浆生啤,但真正意义上的酒吧却很少。即便在青岛啤酒工厂周围,也是一条面向游客的海鲜一条街。


青岛在这方面的匮乏可能和这里的大学存在感不强有关。1952年山东大学迁到济南之后,这里最主要的两所大学是青岛大学和专业方向鲜明的中国海洋大学。它们的校区都远离城市中心。相较之下,其他新一线城市大多有至少一所重量级大学,能为城市源源不断地带来年轻人。


而青岛目前更多还只能依靠一个港口城市的天赋来吸引人,当然这本身也是巨大的魅力。不过显然,青岛还能做得更好—像滕飞这样的年轻人已经开始要求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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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