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市思想家 # 民间青岛如是说

我始终深知,青岛就是一座啤酒城,一座时尚的城市,一座休闲旅游的城市,一座有海的山城,一座有好看的老房子的城市。




1989年以来,青岛这座城市的变化在日益壮大,壮大到眼下:面目皆非、触目惊心等词语总是下意识地闪现在我这个土著青岛人的脑海中。

老青岛的脸面—中山路早就没了昔日的芳容,法国梧桐没了,老字号没了,某些德式建筑和民国建筑没了,几幢摩天大楼劈头盖脸地横竖在伸向海边的老街上,这是怎样的一道风景,你看。德式老火车站也几乎与那头的济南火车站串通一气,先后被整容进而被拆掉,至今叫我不敢仔细打量,不敢亲近触摸,不敢回想青葱岁月。当然,曾经的四方站、沧口站也悄然消失在来来往往的列车中了。还有曾经独立完整的西镇居民区是一方地道的民国建筑群落,在这纵横交错的老街上时有德式、日式建筑嵌镶在街头巷尾,甚是安静,甚是养眼;但当下这只是我个人的怀想和追忆罢了,西镇去了;那片繁华的日用品买卖交易地—小鲍岛也去了。

就在今天,风传已久的老城最后一片民国建筑居民院落也面临着被拆迁、被改造、被新建的命运。所幸,这些年我陆陆续续写了许多民间青岛的文章,陆陆续续拍了许多老城老街的照片。

但即使我写得再多、拍得再多,也赶不上推土机的速度和力度。我知道,这是我的命。

至此,我又想起了当年我写的那三行诗:青岛,我已找不到了/家/门。今天读来仍不过时,这又是我的命,他妈的。不说了,不说了,还是换换频道,再说点其他的什么东西吧。

青岛,总之是个不太大的城市;当然她的名气,主要体现在当年是由德国人规划和建造了这座适合人诗意地栖居的都市。她有完整的地下排水系统,她有红瓦、绿树、黄墙、石板路、柏油路,道路和街角种满了法国梧桐,有上坡,有下崖,有三岔路口、五道口、六道口,看上去很美,城区有山岗、山丘、河流、树木等自然景观,当然更有大海、沙滩、礁石和上等的日本樱花树。

啤酒,显然是这座城市的代名词,甚至是一个动名词,我说啤酒文化。

所以,大街小巷一年四季都是拎啤酒袋的男女老少,啤酒袋现象已经成为这个城市的一道别具的风景线了;甚至没来过青岛的人们都被风雷贯耳了,哈哈。有人说,认识一个城市,第一眼看看本土小吃就OK。是的,但凡来青岛的人,一看哈啤酒的样子就认识青岛一个大概了。

要说啤酒文化浇灌了青岛人的性格,这却不假。因为啤酒酒精度数低、便宜,哈啤酒的人容易成堆成伙,容易豪爽洒脱,也容易轻浮。本土的文化和财经生活就有这个特点,就像啤酒的泡沫一样,我常这么联想。这几乎与青岛人善画水彩同出一辙,写生式的、小品式的、轻飘飘的感觉。不像某些喝高度白酒的城市,常常能出来深刻的东西,常常能出来杰出的人物。

啤酒氛围浓厚的青岛在主流社会中名气大的原因,还在于她走出了几代影视明星,概率和几率在全国城市中始终名列前茅。当然,音乐表演也几乎一直是这个城市的传统优势。

但就原创文化艺术来说,盛产啤酒的青岛一直是薄弱的,这是百年青岛不争的事实,我们青岛人必须要面对。

“武大郎开店”“夜郎自大”“一筐蟹子”“一桶虾酱”“井底之蛙”“红瓦绿树综合征”等等坊间掌故和岛城现象多年来一直是青岛文人的死穴。这可能是与历史单薄、几次被殖民过、特有的码头文化、曾以轻纺工业为主体、以避暑胜地为骄傲等等心理情结在作祟有关。

1952年全国院校调整以及1958年山东大学主体迁往他乡给人文青岛做了两次伤筋动骨的大手术。所以几代文化人动不动就是康有为来住过,辩帅张勋来过,蔡元培、弘一大师、胡适、洪深、王统照、宗白华、顾随、闻一多、老舍、沈从文、梁实秋、萧红、台静农、陆侃如、冯沅君等等等等民国大师都来过。本土文人在沾沾自喜,大有意淫成癖之势。

为此,当年我借助伟大的互联网写了篇《青岛,鲁迅没来过》,还好,有明眼人看出来了,说我在反讽;是的,我承认,我就是在反讽。过客,毕竟还是过客,他们再牛逼,也代表不了半点青岛。生生不息的一代代居民的文化容颜是什么模样?民间的社会风景点到底有多少?岛城的人文DNA究竟是什么样式的排列结构?

胡适先生当年的那句经典“青岛是文化沙漠”,在笼罩了青岛港整整半个世纪之后,当下我辈正在积极地驱散雾霾,好天气总要到来的,我想。还好,近十几年,不管民间还是体制内,一些有识之士终于出现了,尽管不多,但局面还是可喜的。一些人从不同角度、不同的切入点开始有目的或横切或纵深或单刀直入地研究、梳理、钩沉、考证、批评,以绍介、言说、访谈等技术手段来建设本土文化,并且完全是自觉地、全身心投入地在向前推进。

在日常的啤酒文化大背景下,非主流的文化领域在拓展,亚文化圈子在破土而出。独立书店、文化机构、艺术场所、独立品牌等在有序地存在、在渐渐地彰显力量。

我看到了在老城保护问题上,本土文化人几乎是团结一致的。我更看到了,百年青岛在文化上的最弱的品种诗歌,就在近几年,突然有了声音,有了自己腔调的声音。真好,我仿佛已经看到了中国诗歌版图上有个标记—青岛。

如果说以往的文化人只是充当了旅游学意义上的文化帮闲的话,那么说就在当下,或比当下还早一点点的时候,以60后70后为中坚的本土文艺力量已经开始在集聚、在发力、在开花、在结果。尤其可喜的是,80后90后的地下分子们也开始呐喊和嚎叫了。这就很好了,其实作为草民我个人的要求并不高。青岛当年作为模范市、特别市等那都是老黄历了,青岛曾被老一辈称呼为“东方瑞士”也是老黄历了。

我始终深知,青岛就是一座啤酒城,一座时尚的城市,一座休闲旅游的城市,一座有海的山城,一座有好看的老房子的城市。

那好了,每个公民都该好好爱惜那些老街、老房子,尽管我们许多人没有福气住在里面,但就叫我们看看、走走都养眼,这也是一种福气,我想。这是青岛的,气候宜人也是青岛的,青岛确实是一座适合养老又养心的城市,你说,不是吗?

对我而言,一些非主流的、民间的、边缘的文化活动或者文化事件至今依旧历历在目,我始终在意着,我始终耿耿于怀于她。

如1980年代后半期的露天画展、1990年代初期的傀儡乐队的摇滚运动、灰姑娘音乐工作室的问世、1990年代末期的酒吧文化、1990年代中期以来的独立书店现象、21世纪初的地下音场排练活动、铁墟唱片的独立发行、崔健中国真唱运动在青岛的第一声、贾樟柯生平首次在中国的独立电影周、2010年春天的行为艺术—废墟上的青岛、2010年夏天的杨黎诗会青岛站,还有前些年当代艺术大展《双城记—青岛与成都》和近几年的本土当代艺术—另视界,还有独立品牌“家园计划”,还有前几年连续举办3届的黄岛金沙滩国际独立音乐节以及近来已连续举办了两届的几何聚相—青岛独立艺术节,更有近来良友书坊策展的保护老城的《家、春、秋》大型摄影文献展等等。好了,好了,一说伟大的民间,即便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的,我看,可以基本打住了。

环境污染、交通拥堵、物价高涨等现实问题,这是当下中国的大问题,青岛也不例外。不例外的还有就是与其他城市攀比、拼大、比高等时髦心态,老城的保护问题,老城与新城的连接问题,新城的科学规划与艺术建设问题,原有行政区域的历史沿革问题,问题太多太多了。

青岛,当然也有例外,这个例外就是我王音一直在这里等你们,等你们来海边哈啤酒、吟诵诗、搞摇滚—我的朋友们,尽管我身体欠佳、也清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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