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思想家# 成都:类似幸福

成都时间是成都生活的秘密的核心。这种时间是模糊的,是延伸的,是弹性的,时间被模糊了,空间就被拉了出来,整个事件的体量和容积就增大扩展,局限也就少了,人心也就松弛了很多,同时也细腻了很多。

某种与幸福类似的生活—这是我对成都的生活状态的一个说法。与直接说幸福相比,“类似幸福”这个说法比较从容一点。如果说幸福是一个目标,成都生活跟这个目标比较接近。

作为当下都市人群,幸福在哪里呢?首先当然是这个城市的基本建设是齐备完善的,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很便利。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个城市还应该是时尚的潮流的向上的发展的,生活在这个城市里,人们的就业前景和事业平台都比较开阔,从心理上讲比较自豪比较欣慰。这一点,成都作为一个发展速度很快的大城市很是可以满足人们这点“虚荣心”的。

其次,对于城市人群来说,工作之余,需要一个舒畅的生活背景构成幸福的一个重头内容,在这一点上,成都更是有着很强的优势。成都这个城市很奇怪,从外观上来看,跟其他大城市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的高楼大厦,一样的高架桥过街桥,一样的通衢大道,甚至连行道树的树种也差不多,写字楼酒店商店超市快餐茶楼连锁专卖店林立其中;但如果深入到这个城市的日常生活中后,会发现成都生活之便利之完善之人性化之家常化,是很多城市很难比拟的。有很多外地朋友感叹说,只要是住在成都,几乎是在任何地方在任何时候,都可以轻易找到吃的,而且还很便宜很好吃。这是当然的—作为着名的世界美食之城,美食的概念是渗透在各个犄角旮旯里的。更重要的是,成都房价历来温柔,对于许多在成都打拼了几年后的人来说,通过按揭方式买套自己的房子安居乐业完全是可以实现的梦想。另外,成都的交通也是相当便利的,尤其是有了城市地铁、郊区轻轨以及城际动车之后,就更加便利了。就这样,吃、住、行,生活在一个城市的这几个最基本的要素都能在成都得到相对的满足。

也许是因为基本元素的饱满熨帖吧,生活在成都,无论是本地人还是外来人,大有安居通泰的心境;这么不紧张、一放松,反而刺激了这个城市的消费的极度发达。有人说,成都是一个有着完美的消费气质的城市。当然这并不是指奢侈品消费和奢侈化的生活,而是可以让城市大部分人群都可以参与的一种消费环境。在成都的确如此,美食香茶好酒靓女,跟遍布全城的食肆酒吧茶馆相互刺激相互照应,而这后面,是平民的消费水准,是安全的治安环境,是舒服的湿润气候。

在成都不能不说吃。在成都由一个吃字统领的市井空间里,所谓阶层之间的差别,在吃的场合和时刻里,是很容易被模糊的,从这个意义上讲,平等观念在成都人是与生俱来的。因为美食散落于市井之中,觅食的过程是每一个好吃的成都人的爱好,所以,相对于其它很多城市,成都的富人比较不跋扈,成都的文人比较没有幻觉。一个是物质上的,一个是精神上的,两个制高点上的人群还比较克制。我想,那是因为成都的市井氛围和平民精神对之有所提醒,有所控制。在一个分寸感很强的城市,什么人也造次不到哪里去。

在成都,吃,一方面是日常生活最为重要的内容,另一方面,它已经超越了日常生活的范围,上升至整个城市的精神领域。一个过分关注口腹之欲的城市,对哲学是不感兴趣的,这个城市盛产的是偏激的富有才情的诗人、能创造个人风格但不能引领时代风格的作家、优秀的但不是杰出的画家以及像麻辣烫一样给人强烈刺激但不能滋养人心的艺人。

而成都最美丽的风景,则要说这里的美女。如果要为成都美女贴个标签的话,最合适的会是“享乐主义”。但是,这种享乐主义要分绝对和相对两个部分来说。先说绝对。成都这地方,软玉温香,温柔富贵,女人天生丽质,风情撩人,这么好的条件,不享乐作甚?于是,吃遍全城美食是享乐之一种;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走在街上“行香”,满足一下男人打望的需要,也是享乐之一种;晚上约个“女巫聚会”,一堆女人飞短流长八卦一番,又是享乐之一种;再有就是适当地撩拨一下男人,撒撒娇,更是享乐之一种。

除此之外,成都女人的享乐主义就是相对而言了。她们相对来说不太买男人的账。男人的帐通行的是什么?无非财、权、名。经常可以听到成都女人这样说,“那个男的好瓜啊,就是开了一辆奥迪嘛。”“那个男的自我感觉太错位了,他以为他是啥子局长,我就要多看他两眼。”“那个男的太喜剧了,给我谈当名人的烦恼,把我笑惨了。”男人揣到兜里的通行证,在很多成都女人那里不过是废纸一张,她们要求的是一个善解人意举止得体的男人,如果这个男人还帅还幽默还解风情,那么,成都女人这才可能芳心大动。究其根底,这样的男人才会让成都女人获得享受。说来,享受真的是成都女人的首要要求。 成都人爱喝茶。在成都,就喝茶这件事来说,如果约的是3点,那么就意味着,参加茶局的人可以在2点至4点之间的任意时间点到达,非常自然,自己没有心理负担,他人也不会有任何意见。在时间观念普遍散漫的成都,在其他事情上我基本上是一个守时的人,同时对他人也有一定的要求。但如果约的是茶局,对自己对他人,就都特别放松了。

很多人探求成都生活的秘密所在,其实,成都时间是这种秘密的核心。这种时间是模糊的,是延伸的,是弹性的。遥远的乡村生活中,人们约时间是“晌午在谷场见”或者“月亮升起来后在河边见”,时间被模糊了,空间就被拉了出来,整个事件的体量和容积就增大扩展,局限也就少了;而局限少了,人心也就松弛了很多,同时也细腻了很多。成都时间相对于现在的人来说,就有这样的功效。尤其是成都的喝茶时间。当然,从正负评判上讲,最好也就只限于喝茶时间吧。

我想,我一直离不开成都,跟成都时间有很大的关系。这是一种特别的时空感觉,跟空气一样,呆在里面不觉得,离开了就受不了。

成都是一个狡黠的城市,它有一个高超、无懈可击的、令人倾羡的出口:闲适。在这个既是出口也是退路、在很多时候还是借口的词汇之下,这个城市盛产游手好闲者。我这里所谓游手好闲者并不是指无职业的人,而是一种精神状态;他们大多都有职业,而且敬业;在职业之外,在独处之后,啸聚、交游,满足于各种简易可行的感官化的享乐,喝茶、吃饭、泡吧、聊天。我是他们中的一员。我喜欢单纯的享乐,我也喜欢勤奋的工作,跨度说来很大,中间时不时由一星半点的犬儒主义做点连接。游手好闲者都很孤独,这种孤独来自游离和跨度过大造成的疲惫。对权力和财富的追求,是当下社会通行的一种价值观和行为准则,这两样东西在成都就显得不是特别的急迫和被鼓励。

这让我想起算得是成都特产的《花间集》来。一般说来,对于这门开北宋“婉约派”词风之先的词派,一般的评价是“五代纷争,中原动荡,戎马倥偬,笔砚难安。惟西蜀、南唐,较为僻静,君臣苟且怀安,寄情声色。花间集正是这种社会情况下的产物。”而且,“花间派”词人多为不仕之人,具卓越之才和不羁之性,托弦吹之音,为恻艳之词。这股流风至今都存于成都人的身上。这样的人,可以说在任何时代里都是一种异类,一种边缘化的生存,但他们所体现出的那种高度个性化的审美境界,何尝又不是每一个时代的人所倾羡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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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啦